是否有過曾經一覺夢醒後
悲傷的難以抑止忍不住流淚
卻絲毫想不起夢裡的內容
唯一記得的是莫名的心痛
和深深的失落
那是一種遺忘屬於自己重要東西
並且再也找不回來的絕望感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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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手牽著女人的手,慢慢的向前走,真的是很慢的前行,緩慢的像是要用一輩子的時間去走一樣。

四周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,看什麼都不清楚,可是那兩個人,都像早知道目標似的,每一步都不曾躊躇。
時間的流逝與否,也許早就不具意義,周圍依然看不清,可是,路旁卻逐漸開始出現稀稀疏疏的花,那花兒長的挺奇怪的,沒有葉子,而且非常豔紅,如血一般,紅的讓人述目驚心,像非要每個路過的人,眼裡都只能印著它。

後來,在橋邊遇到了一個引魂人,包的一身黑漆漆的連臉都被遮住了大半,看起來雖然很詭異,但其實人還不錯。
她跟那兩個人說,那艷紅的花,叫彼岸花,它們開在岸邊,長的那麼紅,是怕有人在這兒迷了路,找不著真正該走的路,所以自願長在路的兩旁讓來的人不至於走岔了路。

總之,男人和女人還走在路上,有著一頭烏黑秀髮的女子拉拉身邊人的手,說著話時帶著淺淺的微笑,一手對著花兒指指點點。

男人帶著包容的笑容看著身邊的她,靜靜的聽她說,眼神充滿眷寵的愛戀。

只是,走了好久,慢慢的,她像是累了,話愈來愈少,還常常同句話重複了兩、三次,而肢體動作也愈來愈少,她好像也發現了看起來有些懊惱,但她依然對男人笑著,溫柔的。

再後來,她臉上的笑容緩了下來,看起來就像被稀釋了,雖然極淺極淺,隱隱約約中卻還看的見之前那溫柔的模子,但也只是模子。

最後,話沒了動作也沒了,感覺像整個人緩下來,像失了魂魄般,眼神雖像蒙上一層迷濛,卻變的如出生嬰兒般純淨,好像她還知道的事,就是繼續往前走。

奇怪的是,身旁的男人卻沒什麼變化,依然溫柔而安靜的看著,專注的就好像只看的見她一人,看她從不斷說話到話越來越少最後沉默,看她從指指點點到沒啥動作最後沉默走路。

他看著女人,開口說話,聲音沉穩如常,一如他們往常聊天那樣的平常。

「第一次看到妳,妳絕對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。」
「那真的真的很久了,用人類的時間去算的話,也是千年前了,都能投胎好幾次。」

頓了一下,他慢吞吞的看了女人一眼,眼神帶著淘氣的愉悅。
那種『我有個小秘密,妳知道不知道。』,一種孩子氣般的快樂,他繼續說下去。

「那時候的妳,小小的,有點笨笨的,看到大狼出現也不懂得怕,還對我笑的傻傻的,但是……那模樣真是很可愛。」
「說也真奇怪,不是說人長大都會比較聰明嗎? 妳阿,長大了卻還是笨笨的樣子。」

女人沒有任何回應,無比清澈到沒有情緒的眼裡,清晰的映著路上鮮血般的奇異花朵,他笑了笑,繼續講。

「後來,一陣子沒見到妳,想妳了,想去看妳偷看一眼也好,風卻捎來消息說妳不在那個家了,原來,你們家搬走了……」
「我難過的轉身就走,想說這樣也好,跟自己說時間一久,會忘的。只是,我怎麼愈來愈想妳了呢……」

他握了握手心裡的纖細的另一隻手,像是突然感覺到有點冷般,再一次的握緊了那隻手。
再溫暖一點就好了,如果他的手能再暖一些就好了,他默默的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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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喝吧。」橋邊的引魂人遞上了一碗湯,那碗湯的顏色美的難以形容,若真要說的話大概就像是,像夢一般的顏色。
男人沒有動作,旁邊的女人兩眼無神,呆呆的舉起手就要接過──

「等等。」男人輕輕按下女人欲接過碗的手,「可以等一會兒嗎? ……我、我想再跟她講幾句話。」他看著一身黑衣的引魂人時,眼裡滿是哀傷期盼。

引魂人沉默了一會兒,便道:「你這又是何苦? 且不說她是否會記得,在這黃泉裡一路走來,人類的靈魂每多往前一步,記憶就會多磨損一些……」
「我一看就知道,你的靈魂並不是普通的靈魂,但,你看,這孩子的眼神,她已經像初生嬰兒般那樣不解世事了。」

「沒關係的。」男人如此說,臉上有著淡淡的複雜。
「沒有關係的。」喃喃的說著,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,亦或者,身邊的人。

微嘆了口氣,引魂人收回手,轉身退了幾步,在不近不遠的距離望著。

男人張了張嘴,無聲,又試了幾次,卻像是突然忘記怎麼出聲,只能傻傻的看著身前的她。一眼,能經過多少年,一時,彷彿墜入時光裡。




『五月細雨紛紛,水珠沿著葉緣落下,一滴,兩滴,不遠處,有座破舊的老廟,裡面有著檀香迴繞,金色的大佛面色莊嚴,佛前有隻黑色的獸,前肢臥伏狀若求。』


「……本來有很多話想說的,卻不知道要說什麼,也不知道要從何說起…就原諒我嘴笨吧,吶、好不好?」男人嘴角的笑有一絲苦澀,看著女人純淨如未染塵世的眼,一種幸福洋起同時卻又隱隱泛著疼。


『銅紅色的柱子,在時間的浸染下,鍍上一層滄桑,佛前有一獸跪伏,若細聽,可聽見哀求聲,聲沙啞如泣,不斷排徊在殿前,混著若隱若現的檀香,相互縈繞,彷彿它們本生與此。』


「我們啊,都最討厭別人哭哭啼啼的,對不?  所以我們都不必哭,吶、再微笑一次,好不好?」男人伸手,將女人落至額側的秀髮,撩起,撥至耳後,動作輕柔細緻,宛如手上的髮是稀世珍寶。


『一年、十年、百年…… 春去秋來,四季變換,廟裡的佛,佛前的獸,是否成了一幅畫,在歲月裡,化成了一種姿態,名為虔誠,終承佛慈悲。  佛前伏跪,一名男子,叩首而去,身後一聲嘆息。』


「……別擔心,其實,不記得也沒關係,無論妳記不記得,我始終都在……吶、所以別傷心,好不好?」 請不要讓我心疼,好不好? 男人的手順著她的眉、眼、鼻、唇,逐一比畫著,眼神專注的凝視著她,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目光。


『……高樓上,寒風呼嘯而過,黑髮順勢昂起,底下一片車水馬龍,路上行人匆匆來去,麻木的冰冷眼神,制式的行為模式。  深山無歲月,再世人已非,黑髮男子沉默的背影,靜靜的消失在人海……』


「竟然還是有一點捨不得…真是,明明這樣已經很幸福了…」男人不禁鼻微泛酸意,深吸一口氣微閉眼廉。  若有天給你機會,允你所愛者,日複一日,皆伴左右,日夜相見。幾千幾萬遍後是否會厭倦?


『……百年的大樹,光風舞影交錯枝葉間,片片落葉飛散,一曲舞一曲。 恍惚間,看見綠蔭下,男人對女人微笑著 初次見面,妳好。 女人訝然回首,審視了一會,回以笑意融融 你好…… 』


「真的,能再一次,與妳相遇真的是───太好了。」再張眼,男人已恢復之前,唇帶笑,眼裡有一種深切的炙熱,燃燒著。 我們只會笑著,這是之前就說好的,約定好了。


『……夜無聲萬籟俱寂,天幕上星光閃爍。 頂樓上,長板凳上,男女背靠相依,少頃,聽見女子笑問著 吶、如果有一天我們都轉世,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面? 星空下,詢問聲和著男人輕輕笑聲。 』



男人見女人透徹的眼裡,閃過一抹困惑而終歸於平靜,他無聲輕笑,吻上她的額,猶如最虔誠的信徒。 

一飲忘情水,纖細的身影,逐漸遠去,消失在霧裡,不曾回頭望去,亦無人見,淚珠一串串不斷滑落臉龐,自那如嬰兒般純淨的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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陽光穿透窗簾,從縫隙中溜了進來,電風扇的聲音以一種相同的頻率,撫過床上一座隆起的小山,吹起些許皺摺,經過窗簾布時,拉起一片淺藍色的輕舞搖擺,偷溜進來的光線在輕輕晃動中,以不規則的線性紛紛跌在地上,摔的一室斑斕。

7:30 A.M.

嗶、嗶嗶。
嗶嗶、嗶嗶嗶---------

床頭的小鬧鐘響起。

嗶嗶、嗶嗶嗶---------

床上被棉被跟枕頭淹沒的人非常不賞臉的,毫無動靜。
小鬧鐘依然不死心的繼續喧鬧,帶著不把人吵醒不罷休的氣勢,聲音越來越高昂。
只可惜,有如不甘心的尖叫聲作為句點般沉寂下去,被棉被枕頭海淹沒的人終還是沒動靜,功敗成垂。

「起床啦───!」

即便隔著一道門,聲音還是非常清晰的傳進房內,而床上的人只不過動了一下。
隔沒多久,那聲音又再次傳來───

「起來了沒啊?再不起來遲到了,別說我沒叫妳啊──!」

「來了啦───」床上的人終於回應了,搖搖晃晃的爬起來,匆匆忙忙地抓了衣服關了電扇便推門衝下樓。

門板因被匆忙推開,還不斷的來回搖晃著。
床上枕頭棉被肆虐,其中有一個枕頭,可說算是整齊的擺放著,在灑落的陽光中,隱隱約約拓著一塊溼印……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《End》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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